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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半知:回家過年 | 天眼新聞文化頻道春節記憶征文



李半知 本名李小龍,土家族,貴州德江人。貴陽市作家協會副主席、修文縣文聯主席,貴州師范大學文學院客座教授。

  

離開老家的時間久了,“家”的感覺漸漸淡了起來,但由于父母堅持在老家居住,我們每年回家過年就成了必修課。我在外工作后,幾乎每年都是臘月二十七日回老家,而這天正是老家趕鄉場的日子,是每年的最后一場,也是最熱鬧的一場。我的父母也會在這一天去趕場,一來是買點年貨,二來是看看我們幾兄妹回家沒有;我們也刻意這一天到達鄉場后,在街上找到父母,和他們一起回家。

  

其實這也緣于很多年前的一件事。那一年,因為大雪封路,我在貴陽客運站排隊兩天未能買到回老家的車票,就返回我工作的小鎮,沒有回老家過年。而正好我的大姐、大哥、二姐、小妹都沒有回家,那時我們都沒有電話,老家更是無法聯系。臘月二十七這天,我的父母出山來趕場,在小街一直等到天黑,街上的人都散盡了,我們姐弟五人,沒有一個出現。我的父母只好失望地往大山里的老家走去,路上母親一言未發,而父親卻越想越凄涼,忍不住哭了起來。在那一帶,父親是很有知名度的,大家都叫他“李先生”或者“李師傅”,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?,F在看到他一路哭,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紛紛詢問,他說,每年都有人回家陪他們過年,今年家中什么都準備好了,五個子女沒有一個回來,想起來傷心、悲涼,于是哭。聞之,路人紛紛指責我們的不是,并安慰我的父母。后來我們回家得知此事,于是約定每年臘月二十七作為我們回家的日子?,F在大家都有電話,老家也通公路了,我們回家的日子也不一定是那天,而且也不用在小街等,直接到家便是。

  

去年我回老家是晚上走的,我們一家到達老家的時候,山寨還沒有醒來,一切依然是那么靜謐,那么祥和。由于停車后要穿過寨子,一只醒著的狗叫了起來,引起一寨的狗跟著狂吠,夾雜著時遠時近的雞鳴,打破了山寨的寧靜?;蛟S很多上了年紀的人被吵醒了,也可能他們早就醒了,正在靜聽外面的動靜,或猜測是誰進寨了吧!

  

我背著在車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女兒走在前面,妻緊跟著并用手電筒照亮回家的路。我們都沒說話,遠處的狗叫聲就逐漸停了下來。

  

故鄉的山村還是那樣“夜不閉戶”。我輕輕推門進屋時,母親平靜地問:

  

“是哪個呀?”

  

顯然她也是早就醒了。

  

我答:“媽,是我們回來了?!?/span>

  

父親接話:“你們怎么半夜三更來呀,事先也不打個電話,白天要安全點嘛!”

  

“怕天下雨,車開不上來,就連夜走了?!蔽艺f。

  

隨即,父親、母親、大哥、大嫂都起來了,逗著女兒,與我們寒暄著。母親到廚房燒水洗臉去了。

  

父親說:“趕了一夜的路,你們去睡一會吧,飯熟了叫你們?!?/span>

  

我確實有些困,就進里屋睡了。

  

躺在床上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父母親的說話聲、廚房里的器皿碰撞聲清晰可聞。一會,聽到水瓢放在水桶里,接著是挑水扁擔上的鐵鉤碰到水桶的聲音,聽腳步聲是母親挑水去了。我趕緊起來跟了出去,走過那道不知走了多少回,很久沒走又時時夢牽魂繞的田坎,看見母親蹲在井邊,一手扶著斜靠在身上的扁擔,一手往水桶里舀水。母親的右手多年前砍柴時被摔傷過,留有殘疾,所以盡管水瓢不大,母親卻舀每一瓢水都顯得很吃力。

  

看到我,母親用責怪的語氣說:“怎么不多睡會,你來干什么呀?”
  

“睡不著了,還是我來挑吧?!蔽艺f著,從母親身邊拿起扁擔,并接過水瓢繼續舀水。母親雙手按著膝蓋用力站起來,到井邊的地里扯了兩棵白菜抱在懷里,步履蹣跚地往回走。當我挑著水跟上母親的時候,她站在路邊說她走得慢,叫我先走,我堅持走在她身后回家了。

  

中午時分,我到幺公家的燒炭窯邊背木炭,穿過寨子時,一路上都有人在與我打招呼,都是“回來了!”“什么時候來的?”“去哪里呀?”“是一人來的,還是一家來的呀?”之類的話,整個村子都知道我回家過年了,于是晚上我家就熱鬧了起來。

  

老家的房子全是木質的,睡在我小時侯就睡過的老式木床上,與隔壁房間的父母鼾聲相聞,感覺好久沒有的親切與踏實。

  

第二天,天空紛紛揚揚地飄著雪花,按家鄉的慣例,各家都是在推豆腐或做綠豆粉了,我家也不例外。我上午鋸了一根木柴,用斧子劈開,為家中補充了“過年柴”,下午就到縣城補充年貨去了。

  

回家的時候,已是晚飯時分。剛一進屋,就聽見父親在叫大侄兒跟他走,我問他們去哪,大侄兒說:“去抓雞?!?/span>

  

細問之后得知,原來是父親在安排殺雞過年,有一只公雞跑掉了,父親叫上大侄兒,祖孫倆去屋后的稻草垛里抓。

  

老家殺雞的慣例是在除夕夜的前一天,如果臘月小,二十九就是除夕,那么也可以在這一天才殺雞。每年這個時候,父親都要殺幾只雞,弄干凈后倒掛在灶上方的橫梁上,有客來時,燉上一只,挺方便的。在正月里,是不殺生的,于是我就希望父親他們抓不到那只雞,它就可以逃生,這樣,就減輕了“我雖不殺伯仁,伯仁卻因我而死”的負疚感。


編者按


俗話說,過了臘八就是年。的確,在一年中農歷的最后一個月——臘月,總是彌漫著濃濃的年味,雖然沒有人能明確定義年味是什么,但在臘月里,人們總是細細地數著每一天,忙著了結未了之事,忙著為新的一年作準備,仿佛不在這個月里了結和準備,這個年就過不去似的。簡單地說就是辭舊迎新。辭舊,應該是對過往的交代;迎新,應該是對未來的期許。這一辭一迎,包含了太多的人生百態、人間百味,也因此有了人們難以抹滅的“春節記憶”。在這豬年將去、鼠年快來的日子,《27°黔地標》文化周刊在天眼新聞APP文化頻道為您提供一個平臺,讓您們打開記憶,述說年味。(執筆:邱奕)


文/李半知

刊頭制作/貴州日報當代融媒體實習生 楊簡

  文字編輯/邱奕

  視覺實習編輯/王濤

  編審/李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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